雅芙(聊斋志异之画壁)

古时候，有一个名叫孟龙潭的江西人，和一个名叫孝廉的朱举人客居在京城。有一天，他们到郊外游玩，看到不远处有一座小寺庙，于是兴起一同前去看看。走啊走，走进寺庙发现冷清的寺院内只有一位老和尚。老和尚突然看到有香客进来，连忙整理袈裟出门迎接他们，高兴地带他们参观游览。

不知不觉，他们三人来到大殿前，只见大殿中央有一座志公像，佛像两侧的壁画精妙绝伦，人物栩栩然，真假难辨。东壁画上的天仙们散着花儿，其内有一个垂着青丝拿着鲜花的妙龄少女，那樱桃小嘴一笑倾城，秋波频送，看得朱举人心猿意马，一见倾心的他恨不能飞魂入画。他痴痴地看着妙龄少女，迷迷然，凝思间，身体忽然飘飘如腾云驾雾，一跃飞入壁画之中。只见殿宇楼阁重重叠叠热闹非凡，哪与人间同。

“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！所有一切众生之类：若卵生、若胎生、若湿生、若化生；若有色、若无色；若有想、若无想、若非有想非无想，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。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，实无众生得灭度者。何以故？须菩提！若菩萨有我相、人相、众生相、寿者相、即非菩萨……”一高僧披着红衣袈裟端坐在法坛上说法，众僧簇拥着盘坐地上全神贯注地听着。朱孝廉正听得入神，突然，有人偷偷拉扯他的衣服，他回头一看，踏破雪蹄无觅处，得来全不费功夫。

原来，偷偷拉他衣服的不是别人，正是刚才壁画中所见妙人儿，一愣神，笑面玉人消失不见，他慌忙觅踪而去，走过弯弯曲曲的回廊，玉人走进了一间小房子，朱孝廉无奈地停下脚步，徘徊不敢向前。踌躇间，只见玉人拿着鲜花不停地招呼他进去。美人招呼自己进去，正是求之不得的美事。

一见本倾心，招手亦招魂，朱孝廉恨不能脚底摸油飞身进去。急急急，心儿急，走走走，快步走，魂魂魂，飞魂去。两情相悦春心动，春宵一刻值千金。寂静无人的小屋，成了两人临时的爱巢，偷欢两日，两人如胶似漆。

唉唉唉，天公不作美。玉人频入小屋，同伴焉有不察之理。散花仙女们一窝蜂地涌进小屋，不一会儿，朱考廉就被散花仙女们搜了出来。

“你肚子的孩子恐怕都享长大了，”大家把她团团围住，“你还装小姑娘不成。”众仙抓个现形，调笑道。趋玉人低头含羞之时，她们一哄而上，拿着头簪和耳环，把玉人的垂发高高盘起，云鬓凤钗俏佳人，美艳更堪从前。

“姐妹们，我们还是拾个趣儿散了吧，只怕坏了良宵美辰……”众仙打趣后，鱼贯而出。

没想到，仙女姐姐们没有恶意，反而替妹妹梳妆打扮一番便又出门而去，屋里只剩才子佳人，浓情蜜意尽在不言中。

情人眼里出西施，云鬓凤钗玉面人，似春风十里桃花艳，郎有情妾有意，只想恩爱同心契。两人情浓意契自不用多言，突然，窗外“铿铿铿"声由远及近急促而来，屋外喧嚣之声高涨。玉人惊起与朱孝廉躲在门后，悄悄地看外面。

“你们都在这里吗？”一位面黑似漆，穿着金甲的使者，一手拿着绳锁一手握着棒槌，一面环视众仙女，一面问道。

“我们都在这里。”众仙女们围着使者，齐声答道。

“如果有人敢在此地藏匿凡人，破坏天规，你们一定要告诉本尊，否则一同治罪。"他一本正经地说。

“没有。"她们齐声答。

金甲使者，目光如炬，扫视了一遍，看到紧闭的小屋，意欲搜查。玉人大惊失色，面如死灰，慌忙推朱孝廉，“相公，你先躲在床下。”等朱孝廉躲在床下，她便从墙上的小门中逃遁而去，只留下朱孝廉一个人躲在床底，吓得大气也不敢喘。

不一会儿，就听到金甲使者在房里走进来走出去的皮靴声。接着，外面的喧闹声渐渐依稀，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去。只是，喧闹声虽渐远，门外还是有窃窃私语者不绝于耳。朱孝廉只好躲在床下，一直不敢出来，耳边似蝉鸣声不断，两眼火冒金星，狼狈不堪的样子令人不敢直视。就这样，他傻瓜一样等着心上人快点回来，等呀等，他居然忘记自己是什么地方的人来自何方。

话说，朱孝廉在这头正遭罪，那头孟龙潭突然发现他不见了，四处张望正纳闷儿，急忙问老和尚他干什么去了。

“施主听高僧说法去了。”老和尚笑答。

“什么地方？”他又环顾四周，不解地问。

“不远。”老和尚笑盈盈地看他一眼，转身用手一边弹弹墙壁，一边喊：“朱施主，你神游这么久，怎么还不回来，孟施主一直找你。”话音刚落，突然墙上冒出朱孝廉的画像，只见他正在侧耳听什么，仿佛真的听到老和尚所说的话一般。

“朱施主，你的朋友一直等你回来。”老和尚又大声喊着。这时，朱孝廉忽然从壁画中走出来，一副失魂落魄，目瞪口呆的样子。孟龙潭看到他摇摇欲坠的模样，又惊又奇，连忙扶起他并询问他缘由。

原来，他正蛰伏于床下，忽听到如雷般的叩击之声，便寻声而来，不知不觉就从房间出来回到原地。他把发生的一切告诉孟龙潭后，两个抬头再看壁画时，突然发现那个拈花而笑的玉人儿不再垂发，而是云鬓高耸，模样不复从前。朱孝廉又惊又奇，知道自己遇到了高人，忙跪拜老和尚，并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。

可是，老和尚笑一笑，却说：“幻由心生，贫道又如何说得清道得明。”说罢，只见朱孝廉气郁结于胸，面色沉沉，孟龙潭大吃一惊，六神无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两人只好告辞老和尚，顺着原路返回住处。

古人语：幻由心生，幻由人造，此言真的有道理。一个人如果心存淫念，必生猥亵之幻境；人一旦有了猥亵之心，必生恐怖之幻境。菩萨千变万化，只为点化心智蒙尘者，让愚昧无知者从幻境中觉醒，可谓用心良苦。境由心造，为度愚人菩萨化为高僧遁入山林，为有缘者开示未来，真神也。

雅芙今译聊斋，发现原文之不足，改编一二，后见异史氏之言，又觉蒲松龄非常敬畏鬼神，不想依样画葫芦，只选句译之。与其说译聊斋，不如说解聊斋，让聊斋走进你身边。